廉

專戶的戶名是「施明德」。但印章不在他手上。

群眾運動是流動的、需求來得又急又快的。這一行向來有「統包」的大概數字，有不必附收據的「特別費」。紅衫軍完全不准如此。

2006 年 8 月 2 日，運動連名稱都還沒定案，財務監督小組已經開了第一次會。當天的會議紀錄決議了幾件事：專戶印鑑一式三人；動支須由決策五人小組中指定成員同意才能用印；不接受現場捐款，一律匯入專戶；為避免捐贈者產生贈與稅問題，不接受單筆一百萬元以上的捐款；全部保留收據；運動若有餘款，轉捐給已立案的公益團體。

帳戶掛他的名字，印章由律師葉大慧保管。他讓自己站在監督的位置上——碰不到錢，也不保管錢。理由很簡單：站出來反對全國最有權力的人，只要有一分錢說不清楚，對方隨時可以把他移送法辦。

再看花費。9 月 16 日，擁扁陣營舉辦大會，據主辦單位自述，一天花了兩千多萬。紅衫軍從 9 月 9 日開始，到十二月落幕，三個多月，其中包含九一五圍城、十一個縣市的遍地開花、十月十日天下圍攻，還有兩次整批移轉陣地——移轉是群眾運動最燒錢的環節，硬體與音響的拆裝搬遷所費不貲。總部總共花了九千多萬。

再看查核。運動期間三度召開記者會公布帳目，之後把帳務明細全部上傳網站，供媒體與各界即時瀏覽。2007 年 8 月 31 日，台北市會計師公會的查核報告出爐：共募得 111,195,205 元。整份帳目被認定有程序瑕疵的金額是 63,545 元——原本應該三人簽名才能支付，最後只有一人簽名——這筆錢由總部工作人員自行吸收。

餘款扣除查帳費用與公告刊登費後，剩下 15,670,725 元。由外聘專家學者組成的捐款審核小組決議，全數捐給五個社會福利團體。

2007 年 12 月 18 日，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書函確認：不明人士指控紅衫軍總指揮帳目不清一案，查無犯罪事實，全案簽結。

一場反貪腐運動最脆弱的地方，永遠是自己的帳。「廉」被放在這本書的最後一章，不是因為它高尚，而是因為它是這場運動能夠成立的技術條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