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權力有其侷限性，唯影響力才能無遠弗屆。」
——《總指揮的告白》，頁 82–83
2006 年 9 月 9 日，凱達格蘭大道。人群把一個六十五歲的男人高高舉起。他剛動完肝癌手術兩個月，站在人潮中央，舉起右拳。
那一刻值得追問的不是氣勢，而是一個更根本的問題：他憑什麼指揮這些人？
發起這場運動時，施明德不是黨主席，不是民意代表，不是任何組織的負責人。他是一介平民。沒有政黨機器，沒有公權力，沒有一分錢的動員預算。當他說要集結百萬人時，藍綠陣營沒有一個看好，評論家一致悲觀，公開的羞辱是「不自量力」、「有三千人響應就偷笑了」。
他自己算過一筆帳。軍隊裡，每九人需要一個班長，三個班需要一個排長，往上推，百萬人需要多少幹部？當年蔣介石來台，軍容最鼎盛時也只有六十萬人，其中有多少星級將領在領導？而紅衫軍之下，連一個完整的動員組織都沒有。
他的結論是：不能靠權力，只能靠影響力。
而影響力從哪裡來？他說得很清楚——影響力不是靠權、靠勢、靠錢或靠官位，它依附於一個人一生事功所累積的聲望，以及人們相信他不會出賣人民來換取自己的功名利祿。那份聲望，從 1959 年他報考軍校、立志推翻蔣家獨裁的那一年開始累積，至此已經五十年。
「權力可以移交，聲望不能繼承。」這是他在法庭上說的話。
也正因如此，對手選擇了最有效率的攻擊方式。他們不辯論貪腐，他們攻擊人格：從「政治牛郎」到「賣台」到私生活，全面潑糞。擒賊擒王——要毀掉一場公民運動，最快的捷徑就是毀掉它的領導人。
二十年後，這仍然是每一個民主社會必須面對的問題：當一個人手上沒有任何法定權力，人們為什麼願意跟隨他？如果答案是聲望，那麼聲望如何被建立、如何被摧毀，就不只是一個人的際遇，而是公民社會存續的條件。
2006 年 9 月 9 日，凱達格蘭大道。人民將沒有權杖的「總指揮」高高舉起。
*出處｜施明德，《總指揮的告白》，2009 年，頁 82–83、134–141。引語出自〈跨越內戰邊緣：紅衫軍大審最後陳述〉。書中頁 136 另有一處近似表述，措辭略異，本則採用答辯詞原句。
2026 年 9 月 9 日，紅衫軍上凱道整整二十年後的同一天，施明德基金會將舉辦
「公民社會、民主韌性與國家安全國際學術研討會：紅衫軍反貪腐運動二十週年」，
來面對台灣眼下最重要的挑戰：如何捍衛我們堅守的價值與生活方式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