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凶戰危，不戰屈扁

一百三十萬人已經匯了錢。社會等著看他什麼時候坐上凱道。而他一再延期。

外界的解讀是猶豫，是錯失良機。有人說他不懂一鼓作氣、再而衰、三而竭的道理。

他自己給的理由有兩層。表層的是身體——七月中旬他剛動完肝癌手術，需要一點復原的時間。深一層的是：他仍然盼望不必上街。只要陳水扁辭職，社會就能及早重建，什麼都不必發生。

但最深的一層，是一個反對運動領導人很少公開說的計算。

群眾運動猶如戰爭，步步危機。危險不只是衝突流血、傷亡，更大的危險在於會不會引起內亂，而內亂會不會給中國犯台的機會。他說，這種不安感從美麗島時代至今，一直影響他的決定。

這是理解紅衫軍——也是理解施明德——的關鍵。他在計算的從來不只是這場對抗的勝負，而是國家會不會在對抗中被撕開一道缺口。一個終身反抗威權的人，在最有能力製造混亂的時刻，最擔心的是混亂本身。

於是他走了另一條路。8 月 7 日，他寫信給陳水扁，請他辭職。8 月 9 日，中國時報以頭版全文刊出，輿論立刻沸騰。當天近中午，總統府秘書長來電，說總統想見他，越快越好。當夜又來了兩次電話。他的回覆是：除非要辭職，否則他已經不想再聽解釋。

9 月 6 日，陳水扁從關島返抵松山機場，沒有滯留海外。一場人民與總統的對抗，已經無法避免。

他後來寫下這樣一句話：箭已上弦，不得不發，三歲小孩都能成為神射手；箭已上弦，不得不發而能不發，可能才需要更大的勇氣和智慧。那句話原本是在講不攻進總統府。但它同樣適用於上街之前的那三十天。